人们都说,拉特兰是一座乐园。
这里自由、快乐,富有秩序,是纷乱世间为数不多的净土。
——城外的郊区,硝烟空飞,铳声四起;而这条被装饰着灯笼与五彩缤纷花朵的街道上,欢笑声、歌声,正交织在漫天飞舞的苹果派中。
是的,正是在拉特兰常年可见的苹果派投掷大赛。
峻宇雕墙、敦厚白柱,都沾满了烘烤过的芝士。渗出的油脂洒在地上,空气中弥漫着的尽是呛鼻的苹果味;再仰头看升入天空的气球,上面同样裹满了奶油。
纷至沓来的拉特兰人挤满了整条街道,也不顾衣袖、裙角的整洁,完全沉溺于这片乐土当中。
菲亚梅塔便在此驻足。
——并非是准备参加这场派对,纯粹是无意间路过,被拦住了去路。
自从在拉特兰定居以来,类似的光景屡见不鲜,潜移默化中,菲亚梅塔早已接受了这些欢脱的日常。只是今日一见,只觉格外喧嚣。
愈来愈多的萨科塔们说说笑笑,与菲亚梅塔擦肩而过,挤入熙攘的人群中。
半块苹果突然派应声飞来,菲亚梅塔稍一侧头,便顺利躲过——只是耳羽沾上了些许芝士。没有伸手将其截开,只是轻微晃了晃头,将其甩在地上。
她的视线依旧在那边驻足,看着欢闹的人流,扫过抛起的苹果派,最后又瞥向高升的气球,以及那个一同带上天,又一屁股落在地上,从惊慌失措转为嬉皮笑脸的萨科塔。
菲亚梅塔笑不出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与那些喧嚣是如此格格不入。明明触手可及,但伸手去抓,掌心却是空空如也。
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横在自己面前。
思索片刻,菲亚梅塔转过身,临时改道换程。
“菲亚梅塔前辈!”
喧闹中,双耳突然捕捉到了熟悉的声音。转过身,只见脸上沾满了奶油的帕蒂亚正挤过人群,向着这边跑来。
看得出来,她并未投身于这场大赛中,只是从街的另一头强行插过,才染上了一身的奶油。
“帕蒂亚……”
声音竟有些沙哑,但并不妨碍日常对话。
“好久不见。”
“前辈,我们不久前才刚刚见过的。四天前的夜晚,东南面的郊区。”
“抱歉……”
菲亚梅塔摇了摇头。她当然清楚记得那夜的光景,也绝不无忘记帕蒂亚的出手相救。只是恨自己,那般失了魂的态度。
“……吃苹果派吗?我请你。”
“欸?前辈……?”
帕蒂亚也被这摸不着头脑的一句给问愣,没有多想,连忙点头答应下来。
好在街边便有餐车,两人无需挤到街中心,便顺利如愿。
菲亚梅塔轻轻咬下一块。入口有些干涩,酥脆的外皮落下一块,紧随其后的便是一如既往的酸甜,让人不自觉抿紧了笑肌。
老实说,有些难以下咽。但看到帕蒂亚吃得心满意足,菲亚梅塔也明白,纯粹是自己的问题。
过了良久,帕蒂亚才试探性的问道:
“菲亚梅塔前辈。我听过莫斯提马前辈的事情了……已经,已经自由了吧。”
“嗯。”
“前辈已经知道了吗?”
“嗯……”
她机械般的点下头,手指已不自觉捏紧了只咬了一口的苹果派。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开始抽搐,她赶忙低下头,试图用垂下的鬓发掩藏。
“真是太好了……”
帕蒂亚不由自主的感慨道。
“昨天,我其实有在街上看到人家了。啊,我不清楚是不是她。穿着厚实的黑大衣,袖子长的连手指都看不到。因为还拉着连衣帽,带着口罩,所以看不清脸。”
“不过,还是几缕头发露在外面,蓝色的,很少见……所以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嗯……”
温度骤降,冻得菲亚梅塔打了个寒颤——但人潮还沉溺于喧嚣的海洋中,显然只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她明白,是自己试图封存的执念再次被触动,化作刺骨的凉意,顺着经脉扩散到了全身。
那个雨夜,怎会这般容易忘却?那个在暗无天日地牢中,被锁链栓住来回摇曳的“人棍”,那副光景,又岂能心安理得的从心里抹去?
纵使自己倾尽所能,迫切渴求教皇的公正审判,可到头来,只是让她从地牢中解脱——至于那些叫不出名的拘束用皮具,以及锃亮的铁链,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们被二次使用,再度在四肢上纵横交错起来。
菲亚梅塔当然了解律法的意义,也知晓这已经是从未有过的先例。如今,她也没有力气再去表示抗议……只是,感到纯粹的不甘心,以及心脏仿佛被挖去一块的虚空与苦涩。
明明有错的人不是她……
算算时间,应当是她离开囚笼的第二天了。菲亚梅塔有心探望,却又无颜面对。
“时缓少女”的伪装拘束游记“时缓少女”的伪装拘束游记其四:崭新起点
深池漫步者2026-05-03 11:27: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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