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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妻潜规则(01~55 完 + 番外) (4/7)

[db:作者]2025-10-13 11:23:09

 第049章

  秦落一把推开叶少川,一下子跳下去。

  叶少川见状也赶紧下车……

  叶子穿着一身睡衣,站在寒冷透骨的夜风里瑟瑟发抖,失望地望着秦落,一
言不发。

  秦落出来叶子就知道了,秦落亲她时,她没睡熟,听门关上的声音,她起床
就跟下来,匆忙中连衣服都没换。

  叶子一直站在暗处看着,当发现车里有迷迷糊糊的光影似在扭打,立刻跑出
来。

  看着叶子懂得嘴唇发抖,秦落心似被刀绞,她无比愧疚,抖着声音揽住叶子
单薄的肩。

  「叶子,我们回家!」

  叶子扭头,捡起夜里从路边景观树上掉了下来的乾巴树枝,又扭身回来,朝
着叶少川脑袋打下来。

  叶少川不能地想来个擒拿,这是身体自动的防御机制,在这行摸爬滚打时间
长了,养成的习惯。可看到叶子那忿忿的眼,他收势站住,只抬起手臂挡了一下。

  在抬眼看时,两道身影已经消失在夜色里。

  回到家,看着叶子钻进被窝,秦落这次不知该怎么跟叶子解释,只说:「小
姨知道你对我失望了,睡吧。」

  自己连衣服也没脱就倚在叶子床边,拍着她。

  叶子很安静,似乎睡着了。

  下半夜两点多钟的时候,叶子不安动起来。

  秦落一摸,叶子脑门滚烫身子瑟瑟发抖。

  秦落知道,这是发烧了,心里愧疚倍增。她急忙找出医药盒,翻出几样退烧
的感冒药,扶起叶子喂下去。

  叶子被她弄醒,过了几秒清醒过来,似乎明白什么,突然哭起来,「小姨,
你不会扔掉我吧?你不会跟那个人走吧?」

  秦落眼泪刷刷地掉,「不会。我们永远在一起。」

  叶子哭得更汹涌了,「小姨,我不想回家了,你不要扔掉我。你比妈妈对我
还好,你别不要我!」

  秦落紧紧把叶子抱在怀里,「不会,小姨永远不会跟你分开,你放心。」

  叶子哭着在秦落怀里趴了一阵子,后来不哭了,就抱着秦落跟她唠嗑,最后,
药劲儿上来,睡了过去。

  天亮的时候,秦落又摸了摸叶子,体温降下来了,睡得也很熟,终于长嘘一
口气。

  给叶子掩好被角,秦落回到自己房间……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秦落看了眼日曆。

  在老家,有一首耳熟能详的歌谣:二十五去碾穀,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去
宰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守一宿。

  自从父母离婚后,秦落就没再过一个遂心的年。本来这个年她是抱着期望的,
跟叶子,跟父亲在一起,一家三口也算是个团圆年。

  可是,注定的,这个年要消停不了。

  秦落坐在电脑边想了想,将那日叶少川来,他们二人在床上的激情视频调出
来,她把二人的声音消除,把自己打上马赛克,只剩下叶少川的一张脸,为了不
太影响他形象,把他下半身也隐了去,只留住上□的上半身和脸。

  「秦落,这是叶少川自找的,怪不得你,你这么做是对的,为了自己和叶子
的平静生活你必须这么做。」秦落给自己找理由和勇气。

  一点按钮,秦落把那段视频传到网上。视频题目就是:「公安局长深陷豔照
门」。

  视频发上去,秦落静静坐在电脑边,无喜无怒,心里分外平静。

  过了几分钟,她刷了一下页面,回帖已经有五百多条,各种评论铺天盖地。

  「又一个官员倒在女人身下。」

  「一个贪官倒下来,无数的贪官站起来。」

  「看着挺年轻啊,肌肉男。」

  「又是二奶反腐,看看这个帅气局长怎么下马吧。」

  「型男啊,不错!就是内心太骯髒,贪官都一样!」

  「麻木了,这种事太多了!」

  「赶快抓了吧,不然国家完蛋了!」

  也有替叶少川鸣不平的。

  「叶局一定是被陷害的,叶局是我们这里的叶青天!」发这个帖子的人署名
是「永远跟叶局站一起」

  有人反驳:「你是不是跟叶少川睡过觉的位妞啊?哥哥也想睡你。」

  也有人回帖:「官场就是树倒猢狲散,这位还想拍叶少川马匹的哥们,赶紧
见风转舵吧,风向变了,不然你也得被拖下水!」

  那个「永远跟叶局站一起」回帖说:「真相一定会大白天下,陷害汙蔑叶局
的等着吧,正义永远战胜邪恶!」

  秦落没再看下去,关了电脑。

  今天是二十六,家家煮肉的。秦落把昨晚拿出来解冻的猪肉放进高压锅里。
无论怎样,这个年是要过的。

  叶子睡到十点钟才醒来,醒来就满屋找人,见秦落在厨房,就问:「小姨,
你一宿没睡吧?」

  秦落说:「我是大人,觉少。」

  很快,煮熟的肉被秦落夹出来放进瓷盆里。

  叶子问,「小姨,现在可以吃吗,我都馋了。」

  秦落笑着逗她,「小馋猫儿。烧退没退?要是没退,少吃油腻的。」

  「退了,退了,不信你试试。」说着凑近秦落,踮起脚抵着秦落的额头蹭了
蹭。

  果真退了。秦落长长嘘口气。她不知若是叶子有个三长两短自己会怎样。还
好,老天爷眷顾她们,让叶子的烧退了。

  「先少吃些,吃晚饭吃药。」秦落嘱咐。

  叶子唉了一声,找出紫皮蒜扒皮儿,捣蒜泥,又把酱油倒进碗里,很快,一
碗飘着蒜香的蒜泥酱出炉了。

  秦落将熟肉挑肥瘦相间的切成小块儿,摆放成盘儿,叶子就夹一块沾了蒜泥
放进嘴里,脸声说:「好吃,好吃。」

  吃过饭,叶子先是看电视,一个小时后,又吃了感冒药,没一会儿,药劲儿
犯了又去睡觉了。

  客厅静下来,虽然一夜未睡,秦落一点儿不困。她在想着网上自己发的那个
视频。不知道叶少川知道没有。算了,自己就不要杞人忧天了,既然已经对他下
狠手了,就不再去想。

  秦落回到自己卧室,想了想又来到叶子卧室,脱了衣钻进她被窝。

  睡梦中的叶子似乎找到一个安全的港湾,往她怀里挤了挤。

  秦落也很快睡了过去。

  秦落不知道的是,在她的视频发到网上四个小时后,纪检委就做出决定,在
事情查清楚前,叶少川停止工作。

  叶少川接到家里电话,迅速乘飞机回家。

  家里虽然仍旧安安静静,井然有序,但气氛却很压抑低沈,似笼着一层紧张。

  叶安邦在家。见叶少川回来,抄起茶几上的茶杯就扔了过去。

  叶少川不慌不忙伸手一接,杯子稳稳落在手心。

  叶安邦本来就气得够呛,见儿子悠闲的样子,更气了。

  「说,怎么回事?」

  叶少川懒洋洋在父亲对面沙发里坐下,身子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就是
您想的那样。」

  「查出是谁干的吗?」

  叶少川摇头。其实,不用查,也知道是谁。他跟谁做过那种事,他知道。

  临回来时,于剑找新调到局里的秦宇对网上出现爆料帖的IP位址进行跟蹤。
得到结果回来告诉他:「不出你所料。」

  叶少川什么也没说。为了不让叶少川觉得被抛弃了,于剑笑着说:「秦宇一
边追查IP地址,还一边替你洗白呢。」

  叶少川笑笑,「这小子是个苗子,有正义感,是个好苗子。」

  于剑又试探问:「有必要把那些帖子删了?」

  「没必要。」叶少川揉揉眉心,「我也不知秦落咋对我这么大成见,她要是
觉得这么做高兴,那就让她去吧。」

  叶安邦问,叶少川说不知道,也是不想把秦落牵扯进来。

  李丽托着茶盘进来。

  刚才她站在厨房门口听见他们父子谈话,觉得这是个搬到秦落的好机会,一
心想除掉秦落,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肯定是那个秦落干的,那个不知羞耻的丫
头!」

  「秦落?」叶安邦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一时没反应过来。

  倒是叶少川眉头一簇,反应一秒,腾地站起来,厉声问她:「你怎么知道秦
落这个名字?」

  李丽心虚看着叶少川,想编个理由。

  叶少川不给她机会,沖外喊,「于剑——进来!」

  于剑应声而入。

  叶少川一把卸了于剑腰间的枪,抵在李丽头上。

  他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一直想不明白,现在终于开窍了。

  「少川——」见儿子兇狠的样子,叶安邦喊。

  叶少川眼珠子通红,用枪抵着李丽太阳穴。

  叶安邦喊警卫进来。

  叶少川喊:「爸,你不嫌丢人?出了内鬼,你觉得面上有光,是吗?」

  叶安邦挥退警卫,跟儿子商量,「不许胡来!」

  叶少川攥枪的手指节咯咯作响,他狠狠抵了一下李丽太阳穴,用阴冷如鬼魅
般声音问:「说吧,你是怎么认识秦落的?」

  黑洞洞的枪口更加抵住她,冰凉如地狱般的感觉让李丽浑身如筛了糠。

  「首长,首长救命,救救我!」此时,李丽已经没了往日的沈稳和平和,慌
乱得如无头苍蝇。

  叶安邦见儿子混蛋劲上来了,就说:「你就实话实说吧。」儿子的剧烈情绪
波动,让叶安邦再次忆起秦落这个名字。

  「好,我……我说……」李丽抖着声。

  「记住,不许撒谎。回头我找秦落核对,要是你说得有半个字差池,我绝不
饶你。我家其他人对你宽容大度我不管,我不一样,谁要敢害我的人,我就扒谁
的皮!」说着,又把冰冷的枪口抵了抵。

  李丽脸色煞白,将十二年的事说了一遍,把连叶安邦也不知道的,自己找哥
哥帮忙抓秦落威胁的事也说了。也把腊月二十四找秦落的事说了。

  「你从哪里知道秦落电话的?」叶少川问。

  「陈雨,一个叫陈雨的告诉我的。」李丽回答。现在不要说叶少川问了,就
是不问,她也一股脑的想把知道的所有都说出来。

  李丽跟叶少川接触不多,只知道叶家人很宠着他,惯着他,叶少川脾气也有
些混,但是,她万万没料到他竟然这么狠,似乎要把她大卸八块,拆骨吃肉似的。

  叶少川骂了一句TM的,妇人之仁害死人。当初念在秦落面上,没把陈雨给
开了,最后还是陈雨来给添乱。

  「爸,当年是你指使李丽去的?是你给后来给秦落改户口和名字的?」

  叶少川没回头,但是父亲没回答,他就是默认了。

  叶少川冷笑,问:「爸,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当年谁告诉你我跟秦落在
一起的?是谁透的信儿?」

  不等叶安邦回答,站在一边一直没开口的于剑站出来,「我说的!」

  叶少川眼珠子红得要滴血,额上青筋暴起,他睚眦欲裂骂:「于剑,你这个
狗娘养的!」

  于剑一声不吱。

  叶少川呼呼喘着气,好一会儿情绪才算平静下来,问李丽:「当年谁把我钱
包和值钱东西拿走的?」

  「我。」李丽说。

  「给学校的匿名信呢?」

  「也是我。」

  叶少川呵呵笑出声,如地狱修罗,「偷走我的钱包和手錶,让我误会秦落,
全算在她身上,又写匿名信,又去学校帮我摆平,为什么这么做?」

  「我想让你恨秦落,断了对她念想。我也能来叶家工作!」

  叶少川眼神能杀死人,语气更是骇人。

  李丽快傻掉了,叶少川问什么,她就答什么,生怕漏了一个字。

  最后,叶少川反倒平静下来,眼里风起云涌,语气却无比温和,脸色更是平
静如千年潭水。

  「就这么喜欢当叶家人是吧?喜欢到处以我小姨的名义到处招摇是吧?今天
我就让你永远做叶家人!」

  「嘭——」叶少川俐落扣下扳机。

  「少川——」

  迟了。

  屋里的人喊出来,李丽已经缓缓倒下去。

  叶少川吹了吹乌黑滚烫的枪管,吩咐于剑:「找大夫,李丽欲自杀,被我拦
下,不过,看这样子,以后得在床上度过了!」

  很快来人就把李丽抬走,叶少川回手把枪扔给于剑。

  叶安邦啪地给了儿子一巴掌,「孽子,草菅人命!」

  叶少川捂着滚烫发疼的脸,冷笑,「都是你们逼的!」

  说着,一把推开叶安邦大步往外走。

  于剑紧紧跟在身后。

  出了门,叶少川站住脚,连话也没说,回头就给了于剑一脚。

  于剑是可以躲的,可他没躲,硬生生承受那力如千钧的一脚揣在肚子上。

  于剑说:「当年,老爷子把我放在你身边,一是陪太子读书兼保护你,另一
个是想随时让我彙报你的情况,他知道你的性子。你和秦落的事我隐瞒了近一年,
不知老爷子从哪儿听到风声就问我。我一猜,老爷子这是知道了,就说了。我知
道会有这天的,当年老爷子说我是小叛徒,现在,对你来说,我也是叛徒。我这
条命是叶家给的,你想怎么处理都行,我毫无怨言。不然,也给我一枪算了!」

  「免了,我嫌髒手!」叶少川头不回往前走。

  哗啦一声响,叶少川目光一凛,回身就是一脚。

  于剑手里的枪应声而飞。

  「接住——」叶少川喊。

  于剑几个大步,跃身而起,枪便稳稳落在手里。

  「想以死谢罪啊?」叶少川气儿消了不少。

  于剑笑了,「我就动了动保险栓。」

  这些年,叶少川跟于剑是兄弟也是朋友。彼此熟悉得跟自己的左手和右手。
要让他像对李丽那样对于剑,他做不出来。

  听到于剑拔枪的声音,他第一反应就是骂娘,回身就是一脚踢飞了枪。看于
剑笑嘻嘻的样子,叶少川发觉自己上当了。于剑这家伙现在可比几年前狡猾多了。
竟然敢戏弄他。

  叶少川瞪了他一眼,「死之前先给我查秦落。把她从出生起到现在的,尤其
是我们分开这十二年。还有,那个李兰的哥,当年那几个人,统统给我找出来。」

  于剑开始戴罪立功,立刻连络人。

  等他们到了机场,已经把该交代的交代下去了。

  下了飞机,二人直奔单位。叶少川虽然停职,但是出入自由。

  秦宇正在处理得到的讯息。

  见他们来了,秦宇说「网上的帖子被删了,市里交代的。还交代,凡是涉及
叶局名字的敏感字眼全部筛查删除。」

  于剑看了看叶少川,心想,疼子莫如父啊。这是首长行动了。

  腊月二十七。

  昨天把视频发到网上后,秦落再也没勇气查看。凭叶少川的头脑,应该会想
到是她。不过,他却没来找她,甚至连一个电话也没有,这有些奇怪。

  秦落想,这个时候,面对各方面的压力,他正应接不暇吧。

  在她心神不定的时候,宋颖来电话,大声问:「秦落,叶少川出事了,你知
道不?他被停职了!也不知道得罪谁了,把他□发到网上去了。这么缺德,估计
是他政敌,我听说,他年后要升任副市长呢。这下泡汤了!」

  秦落说:「是我!」

  「什么?」宋颖大嗓门有八十分贝,「咋的啦?你不是做这种损事的人啊!」

  秦落想了想说:「一句半句话说不清,反正就是叶少川太黏糊,已经影响到
我正常生活和家人健康,我必须这么做,让他断了念想!」

  宋颖问:「你真的不想跟他发展啊?我可跟你说,叶少川背景大大的有,跟
着他,你以后吃穿不愁,人家身上的一根儿汗毛比咱腰还粗,你可得想好了!」

  秦落歎口气说:「让一个成天吃糠咽菜长大的人非得去吃美酒珍肴,会拉肚
子的,身体受不了,到时候,精神都得崩溃了!」

  宋颖歎口气,「各人各命,你要是实在不想,我也不劝了。」

  放下电话没多久,叶子起床。

  秦落弄好早饭二人吃了些。边吃秦落边说,「早晨咱将就一下,晚上给姥爷
打电话,咱做的丰盛些。」

  叶子主动请缨:「我帮你洗菜!」

  话音未落,秦落手机又响起来,来电显示是一个陌生号码。

  秦落接通「喂」了一声,听那边把话说完。脸色刷地白了。

  「叶子——」秦落嗓音有些抖,她强迫自己冷静,「小姨出去一下,有事—
—」

  叶子用怀疑目光看着她,问:「什么事?」

  叶子太聪明,知道瞒不住她,秦落一边穿衣服一边说:「你姥爷出些事,我
去看看。你在家,哪儿也别去。有事我往家里打电话。」

  叶子嘱咐她,「小姨,别着急,路上看着车……」

  秦落点点头。

  叶子心里十分不安,各个房间走,最后,躺在秦落的床上,翻看起她床头的
一些书。

  给秦落打电话的是公安局的人。

  秦落赶到事发地点才知道事态的严重。

  走过荒凉枯草掩盖的小径,一座废弃破楼出现在眼前。

  呼啸的北风中,楼周围有好多辆警车,无声地闪着警灯。除了派出所民警,
还有好多全副武装的特警。

  这种场面,秦落在公安局没少见过,早已经坦然处置,如今里边的人是自己
父亲,秦落则是另一翻心境,脚有些抖。

  有人举着喇叭在同里边的让你喊话。接待秦落的人介绍说,「秦强杀了人,
躲在这里,如果再不出来,我们会派狙击手射击。」

  秦落跟这里几个人还认识,找到其中一个人说:「李队,让我进去跟我爸说,
我劝他出来。好不好?」

  秦落明白狙击手射击的后果,如果狙击手出手,父亲生还可能性极小。如果
自己进去把他全出来,再找人活动一番,活命的机会是有的。

  李队很为难,他说:「只有谈判专家能进去,其他人进去怕反倒刺激他情绪。」

  又一辆车疾驶而来,没挂着警牌,乌黑的车身在寒冷冬日午后不明亮的阳光
里格外醒目。

  此处所有干警都认得那辆车,叶少川的私人车。

  不等车子停稳,叶少川就推门而下,大步走过来。

  看到叶少川身影,秦落揉了揉眼里的涩意。那一刻,她有扑上去求他救救父
亲的冲动。

  叶少川扫了她一眼,秦落辩不出里边含义,紧抿着将眼泪咽下去。

  叶少川目前是停职,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常务副局长还是将事情彙报给
他。其实,明眼人也看出来了,叶少川几乎没受到什么影响,除了最初跟帖激烈
些,纪检委给媒体一个「停职调查」答覆,也没啥实质性的。很快,视频又被删
了,局里上上下下再次见识了叶少川的能量,所以根本没人把他当做停职的局长。
局里大事还是他拍板拿主意。

  叶少川听到副局长彙报说杀人嫌疑人躲在里边不住来,末了,副局长还不经
意地加了一句:「秦主任够闹心的,摊上这么一个爹!」

  秦主任?叶少川问。

  副局长说:「就是那个法医专家秦落,秦强是她父亲,刚从监狱出来不久。」

  叶少川已经让于剑和秦宇出手调查秦落了,她有个父亲刚才监狱出来也是今
早知道的。不过,出狱没几天就杀人,真是不要命了。

  于剑开车,秘书坐副驾驶,三个人风驰电掣朝事发地点而来。

  秦落扭头将脸转过去,偷偷擦了眼泪再转过来,平静跟叶少川要求:「叶局,
里边的人是我爸,我想进去劝劝他。」

  网上视频的事已经彻底断了二人之间的关係,如果说当初还有点儿情分的话,
经过视频风波,什么都没有。

  叶少川恨她入骨,她都能接受。但是,此时她还得厚着脸皮求他,希望他能
答应她进去跟爸爸面谈。

  叶少川这才正眼看她,目光在她来脸上停了几秒。

  秦落被他盯得心虚,微微低下眼。

  叶少川说:「我进去。」

  「叶局!」工作人员,包括跟进来的于剑和秘书异口同声喊。

  秦落抬起头,叶少川已经朝破败的楼走,秦落不确定他那句话是跟自己说的,
还是跟工作人员说的。

  「我也想去!」秦落说。

  工作人员看向她,要开口的时候,于剑打断了,「你老实待着,别添乱!」

  这是自他们重逢后,于剑第一次用这种恶劣语气说话。

  秦落瞅他一眼,猜到于剑应该也是因为视频的事在怪她。

  秦落出来的急,穿得也不多,没几分钟就被冻得瑟瑟发抖。

  于剑白了她一眼,语气仍旧恶劣,「来,这边来。」

  秦落乖乖跟他身后,来到车边。于剑打开车门,示意她进去坐。

  秦落硬着头皮说:「我不冷。」

  于剑冷哼了一声,从车里扯出一件男款羽绒服扔给秦落,「穿上!」

  秦落怯怯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穿上了。

  于剑见她乖乖的,嘲讽道:「看起来像绵羊,狠起来比狼还凶!」

  秦落没接话,明白他话里意思。

  当叶少川折腾她,羞辱她时,于剑对她还算不错,秦落曾经以为于剑是真的
对自己不错。经过这件事,她彻底明白,于剑对她好,是因为叶少川对他感兴趣
而已。如今,跟叶少川掰了,于剑也就没了对自己好的理由。

  秦落在一瞬间觉得自己成熟起来,一直在象牙塔里,社会上尤其是官场上的
人情世故,她真的不太懂。就连宋颖都比她强。

  宋颖常说她不食人家烟火,现在咂摸咂摸话里意思,那可不是褒义词,是对
不通人情世故人的委婉嘲笑而已。

  秦强穿着秦落给买的羽绒服躲在墙垛后,透过没有玻璃的窗框看向外边。

  四面将他包围,喇叭里不停喊话,他心里很烦,很乱。但是,他一点儿不后
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秦强工作的那个办公楼二十几层高,有很多家公司入驻其中。有一天,来了
一个女人,那天秦强替白班儿同事值班。那个女人没有认出他来,他却认出那个
女人来,那个女人就是跟他几年,害得他离婚,入狱,携鉅款逃跑的可恶女人。

  秦强庆倖她没认出来,也许在她心里,那个叫秦强的男人早就被枪毙了。女
人进去没一会儿就出来,跟一个啤酒肚老头子。隐隐约约听她跟那个啤酒肚老头
吵架。

  秦强留了个一个心眼儿。

  后来,那个女人又来了几次,在楼下跟那个啤酒肚大声嚷嚷:「我给你生了
大儿子,你不给我钱,我到你老婆那儿闹,光脚不拍穿鞋的,看你怎么办!」明
白人一看就是来要钱要物的。

  再后来,女人果真领着儿子来了,那个儿子秦强认识,是自己养了好几年的
儿子。

  秦强心一下就凉了半截。他恨自己管不住裤腰带,也恨女人勾引他,可他从
没恨过儿子,因为那是他的骨血。

  如今,看着那个啤酒肚跟儿子站在一起,确实是一对父子,长相就看得出来。

  啤酒肚包二奶的事在这座写字楼传开来。

  啤酒肚也是一个小老闆,有点儿钱儿。

  大老婆听说来闹,啤酒肚就离了婚,给大老婆糊口钱打发了。

  没过几天,秦强听同事说,那个女人逼宫成功了,啤酒肚跟二奶在一起,带
着儿子一家三口,和和睦睦的。

  秦强气更盛了,他替啤酒肚的大老婆不平,更加痛恨那个该死的女人。

  想想自己疼了多年的儿子,他白白给人家养的;想想自己的家,是该死的女
人破坏的;想想自己贪汙的钱被该死的女人卷跑了。

  那些恨就像春天雨后的野草,噌噌疯长。

  秦强白天就暗暗跟蹤女人,终于发现她生活轨迹,这天,他堵住她。

  女人穿着貂皮开车红色小车,秦强硬是把她塞进车里拉到一个偏僻荒凉的山
沟。

  秦强就是要钱,要十几年前被她卷跑的钱。

  开始,女人不给,秦家就撕开她衣服,把她拉到车外,用自备的水果刀一刀
一刀刮她的胳膊和腿。

  女人终于承受不住,把银行卡密码告诉他。

  秦强逼她写下证明,证明是十几年前她卷跑他的钱,现在是归还,不是他抢
劫。

  女人就依言写了。

  秦强把纸叠好揣在怀里,準备去银行转帐。

  谁知女人想反抗,站起来夺他的刀,秦强一怒之下,一刀下去,女人毙命了。

  秦强跑到银行把钱转到事前朝秦落要的那张银行卡里,然后又把女人写的证
明和银行卡放在宿舍。他知道自己杀人了,可现在,他反倒一点儿也不怕。

  辞了工作,他想回老家看看。

  他想,叶落归根,就是死也要死在老家,出生的地方。没料到,还没坐上车
就被发现,他只好躲到这个破旧的楼里。

  让人心烦的喊话终于停止,秦强探出脑袋看下去,有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走
进来。他特意盯着年轻人的腰,看看带枪没有。

  年轻男人脸庞周正,棱角分明,带着正气。他打量他,对方似乎也看见了,
抬头朝楼上看了一眼。

  秦强将在玩具市场买的玩具枪紧握在手,子弹是铁砂,铁砂打出去也能让人
受伤,严重的也能毙命。他把这把玩具枪作为自己的护身符。

  楼梯咚咚响,一阵阵灰尘飘上来。

  年轻人上楼了,秦强将玩具枪对準楼梯口。

  叶少川看着乌洞洞对着自己的枪口,举起手说:「我叫叶少川,现在是以私
人身份来看您。」

  「看您」,他把这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秦强怔忪一下。

  叶少川站在那里没动,真诚望着他,「我跟秦落认识。」

  秦强不信,端起的枪没放下。

  叶少川说:「秦叔叔,秦落在楼下,她要上来,我没让。」

  秦强还是举着枪。

  「秦叔叔,我不骗您。我跟秦落十三年就认识,我是秦落男朋友,您跟我出
去,以后我们一家在一起。」

  「撒谎!」秦强终于开口了。

  叶少川只好说:「我骗你干嘛?我初识她,那时候她才十六岁,暑假在打工,
正被老闆欺负。我们在一起一年多,后来,因为一些原因分开,现在我们重逢了,
我不想再分开。请您跟我出去,以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见秦强还是半信半疑,叶少川接着说:「秦落后背左肩胛处有一块红色的胎
记,大概拇指大小,特别红,尤其是生气或者高兴情绪激动的时候,你该相信我
吧?」

  见秦强表情有些鬆动,叶少川说:「跟我出去吧,别让秦落惦记。她没什么
亲人,这么多年她过得很不容易,如今,好不容易跟您团聚了,您别让她失望…
…」

  叶少川的话触动秦强心底最深处的柔软,「我杀了人,我给落落丢人了,我
没脸活在世上,没脸见她。我不配做爸爸,我没给她做个好榜样,这么多年,她
苦巴巴的像个没爹妈的孩子……」

  说着说着竟然泣不成声,「我后后悔死了,当初要不是我贪念起,管不住自
己,就不会有这么多事……落落是老师,有我这样一个爸爸,让她在人前抬不起
头……」

  叶少川说,「知错就改,善莫大焉。这么多年,没听落落说你一个字不好。」

  秦强老泪纵横,「我给落落丢脸了……让她难做人。我这个样子,背着人命,
还怎么让她叫我爸爸?」

  「秦叔叔,这个您不用担心,我可以负责任告诉您,只要您跟我出去,我能
保证您性命无忧。」

  秦强倏地抬头,「你是谁?怎么这么大口气?」

  叶少川说:「我除了是秦落的女朋友,还是这个城市的公安局长,我能保证
您性命无忧!」

  秦强问:「你是真心喜欢落落?」

  叶少川郑重点头。

  秦强说:「男人说话算话。」

  叶少川:「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秦强抹了一把眼泪说:「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对她好,一辈子也不能抛弃
她。要不是真心喜欢,就放过她。就算我这当爸的求你。」

  叶少川:「我是真心喜欢她,爱她。」

  这也是在昨天晚上,叶少川才想明白的,以前一直恨秦落,靠着恨生活了十
多年,昨天才发现,他恨错了人。

  得知是父亲授意,李丽搞鬼,秦落反倒是受害者,叶少川愧疚倍增。他暗骂
自己愚蠢,蠢不如猪。

  「叶子是你的孩子吧?」秦强突然问。

  叶少川点点头,「以后,秦落、叶子和我,我们三个一起孝敬您。」

  得知叶子是自己女儿的那一刻,叶少川用手捂住脸,一句话也没说,任凭泪
水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对秦落,对叶子有千言万语,万语千言,却不知才从何说起。做梦叶少川都
没想过自己会有一个女儿,竟然十二岁了。

  他错过女儿十二年的成长,他不知这十二年叶子是如何长大的,也不知秦落
在那么小年纪生孩子时遭遇怎样的艰难和痛苦。

  十三年,对叶少川来说,是一片空白。

  他错过的不仅仅是十三年的时光,而是十三年应尽的责任和对叶子的感情。
那份感情,时光倒流也弥补不了,他注定是欠她们母女了。这辈子也许都没机会
弥补偿还。

  本来,叶少川是想在得知叶子是自己女儿消息时找秦落的,没料到竟然出了
杀人命案。而这个嫌犯还是自己的未来岳父。

  「你们长得像呢。我就知道叶子跟落落不是一般关係,她说是外甥女,看她
对叶子的态度就不像,比当妈的都尽心。」秦强笑了,很欣慰。

  叶少川望着这个苍老得脸颊塌陷的长辈,他暗淡的目光里早就失去了生活的
憧憬和嚮往。就连笑的时候,眼里也是一片死寂。

  「我也没想到叶子是我女儿。」叶少川实话实说。他想过天塌地陷地球毁灭,
都没想过秦落会给他生了一个女儿。

  秦强似是下来很大决心,揭开一个更大的秘密,「我还有一个事跟你说。」

  叶少川点点头,耐心倾听。

  「落落不是我闺女,是我抱养的,那年我老婆生孩子,没了,恰巧有人卖孩
子,刚出生不超过三天,为了不让老婆伤心,我就花一千元钱买了。

  后来检查,我老婆身体不太好,医生说不适合再生了,即使要生,也得先好
生调养。我不甘心,想再生个。毕竟传宗接代在我们那儿很重要,落落是女孩儿,
还不是亲生的,心里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

  那些年,手里有些权,恰巧有别的女人勾引我,就跟别的女人好了。我想,
跟别的女人生,也不用老婆冒着生命危险为我生了,也完成传宗接代的大事。有
了儿子,我贪汙了,入狱了,那个女人竟然带着我儿子和钱跑了。我这个恨啊。

  前些日子,我碰见那个女的,她跟我们写字楼的一个老闆在一起,常来要钱
物,说孩子是他的,我也看见那个孩子,过了这么多年,我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那孩子长得确实不像我。我心里气不过,被带绿帽子,就把那个女人抓来,要她
给钱,我就放了她,我还让她写了证明,说还款。虽然没有她卷跑我的多,但也
不少。她反抗,我杀了她,把钱存在落落的卡里。这些年,落落这孩子没少受苦。
以后,你一定不能辜负她啊。」
    
秦强语气似乎在交代后事。

  叶少川鼻子一酸,点点头。

  「落落是个好孩子,这孩子差点儿毁了,幸亏她遇见你。谢谢你。以后,我
就把落落託付给你了。」

  「一家人说什么谢,见外了。」叶少川说。

  「小叶,你出去吧,我想静静。」秦强说。

  叶少川站起来,走了几步,看了瘫软在地的秦强几秒,转身出去。

  叶少川刚回到楼下,秦强就站到窗前才,沖着下边喊:「闺女,爸爸对不住
你,你要好好活着!」然后又闪回到墙后再也没了声息。

  秦落听了,推开拦着她的众人往上跑。

  叶少川一把拉住她。吩咐手下:「进去!」

  没两分钟,里边传话出来,说秦强自杀身亡。

  秦落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叶少川交代属下后,就跟于剑和秘书带着秦落返回。

  车上,于剑问:「怎么没把秦强带出来?」

  叶少川低头看了眼躺在怀里依然昏迷不醒的秦落,「他想要男人的骄傲的尊
严。」

  人啊,最怕想明白。

  于剑不再说话。